第三章 我好想你(1/1)
“什么……保镖?”凭借着几分职业骄傲,文天成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,“可我是刑警啊?”
旁边的郑队赶忙一声咳嗽。
“不是……我是说,我的意思是,”他一愣,随即恭敬地低了脑袋,“最近三队手里的红字案还没结,作为副队长,我有责任和义务跟队员一起纠察到底。而且……想雇保镖为什么不去保安公司?那里明明更专业。”
郑队的脸色简直要黑成锅底,眉头紧锁连蚊子都能夹死得轻而易举。可即便如此,他还是勉强克制了命令口吻,强颜欢笑道:“天成啊,上级自有上级的安排,你服从指示就行。再说了,三队不是还有我吗。”
这话一出,就连沉寂许久的王局也憋不住了,他淡笑着摇摇头,不紧不慢掀开雕着瘦松清竹的紫砂杯顶盖吹进口气:“诶,不对。小郑你这话说得就不好。我们小文警官虽然是鲁莽了点,但这恰好说明他爱岗敬业,还是值得表扬的。”他迎着袅袅热气浅啜一口,再怡然盖上杯盖放回了手边,“但小文啊,你仔细想想,你都清楚的事,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?”
这般悠然的语气下,文天成却喉咙一紧,只觉得冷汗都要淌下来。
“是,王局,实在对不起,是我莽撞了。”他赔着笑,小心翼翼鞠了一躬,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楚渭的事故跟红字案有关。”终于一改养花喝茶遛八哥的老年退休模式,王局目光迥然地盯向文天成,“前天有人往他终端里发送了一张图片,署名也是用红字写成的‘一个拥有梦想的人类’。”
“什么!又是他?!”文天成瞬时瞪大了双眼,“具体什么情况?”
王局默不作答,只是大手一挥,一张图片顷刻便出现在了文天成的光屏里。
“致我亲爱的大明星楚渭:
前几日有幸于全息中聆听了您乌鸦般婉转动听的歌喉,欣赏了您妖魔般空前绝后的美颜,内心怅然,若有所失。于是在此冒昧一问:您是前一日洗澡被水烫坏了吗?毛掉成那样是病,得去治呢。
是我才疏学浅,思前想后,一时间竟无法找出确切辞藻来形容您。今日终于灵感一现,于是特赠成语一道:
哗众取宠。
如果温柔优雅的令尊知道您是这样跳梁小丑般的失败品,必定会伤心非常吧?
请恕我直言,我看不惯您已经很久了。
您名不副实,只靠着纳斯塔的噱头便蛊惑了众多心软而失智的善良人类,赚尽了本不属于您的黑心钱。而引领不正之风,滋长盲目尊崇纳斯塔的新式邪教更是让您罪加一等。
综上几点,我认为您已经罪不可恕,人间失格。
请允许我以正义之名代为行刑。
一个拥有梦想的人类敬上”
文天成读着读着就皱起了眉头来,一会儿摸摸下巴一会儿捉捉脑袋。这单个单个的汉字他都认识,但连起来怎么读怎么Yin阳怪气,怎么看怎么令人费解。
“……我倒觉得他歌唱得不错啊?”好半天,他才困惑着开口,“这人是不是鸡蛋里挑骨头?”
郑队又猛咳一声。
“哦我说楚渭,”文天成猝然严肃起来,“上午是谁来报的案?楚渭现在情况怎么样?安全有受到威胁吗?”
“对,我们要说的就是这个。”郑队清清嗓子,“歌手楚渭于今早七点四十六分出了车祸,十二缸的兰博基尼开到大桥刹车坏了,前面就是辆载货两吨的集装大卡。当时旁边的人行道正好没人,他情急之下就撞开护栏掉进河里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不是……!”文天成咽下口唾沫,心脏莫名狂跳起来,生生把必死二字憋回了肚里。
“是,换成寻常人肯定早就昏厥并溺水而亡了。”郑队目光幽幽地吁出口气,“只能说纳斯塔确实是近乎生物武器的存在,那么大水压下还能……用手臂敲碎车窗。最后只是简单的骨折和脑震荡。”
文天成肩膀一塌:“太好了……”
“太好了?”王局抓住细节促狭道,“怎么?你也是那小子的粉丝?”
仿佛一语点醒梦中人,文天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打蒙了脑袋。
对啊,他和楚渭非亲非故的,唯一联系就只在莫以黛的喜爱。而且自己又是个刑警,即便谈不上对死亡和突发事件习以为常,也该镇定自若才是。像刚才那样毫无缘由的紧张和放松是怎么回事?难道就仅仅因为对方是个他有过一眼之缘的明星吗?
这也太奇怪了。
“红字案暂时还在局里压着,应该是没有媒体泄露风声的。他每天收到的威胁那么多,不当回事也在情理之中……”文天成晃晃脑袋,转而沉思道,“难道不是私人恩怨而是连环谋杀?那要在网络上进行公告吗?”
“不,不行,这样就更不能公开了,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杀案了。”王局摇头,“就目前的两条留言来看,‘一个拥有梦想的人类’应该是个反纳斯塔的极端分子。现在纳斯塔和人类的矛盾越来越尖锐了,一旦这个由头扩大到群众里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”
“赶紧结案,不能再任由它发展下去了。”王局眉头一压,“如果留言的语气是常态,那他绝对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,这次没得手一定还有下次。所以……”他突然眯了眯两条老jian巨猾狐狸似的双眼,“我记得文国栋跟我说过,要是不当刑警,你差点去打MMA。怎样,现在还有那个身手吗?”
一小时后,文天成提着果篮刻不容缓地来到了本市最大的私立医院——平洋市卯晨医院。
医院大门早已被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,他们扛着长枪短炮或蹲或坐,三五成群叽叽喳喳。也有不耐烦的已经开始对着入口来往的行人大吼:“你们院长到底什么时候给个交代!”
暗自庆幸着自己早在离局前就脱下了身上一袭浅蓝制服,文天成顺利穿过虎视眈眈逮谁问谁的记者堆,蒙混通关第一轮门口保安的严密围守,终于站在了信息标注的病房前。
可房门前那几个就没这么好说话了,个个都是顶彪悍的主,就算他亮出警证交代了前因后果也只说没接到通知,不管这事儿,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给进,这叫恪尽职守。
行,恪尽职守,多高尚一词语。但你是恪尽职守了,我可就要玩忽职守了。
文天成耽误不起,又叽里呱啦一通乱侃,讲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,对方却仍然油盐不进岿然不动,真把自己当成了守门的尉迟恭。万般无奈下,他只好闷闷不乐往墙边一靠,手指凌空一顿Cao作,就搜了院长号码要拨过去。
可他才打开拨号界面,房门却是由里自外打开了。未见人影先闻声,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狼犬顷刻都变成了主人膝下的乖乖狗,除了“院长好”再吐不出第二个词来。
院长?文天成心不在焉地想,院长居然亲自安置楚渭吗?这楚渭架子还真……
哐啷一声,果篮掉地了。
篮里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随着重力着落,又皮球一样挣脱了桎梏,咕噜噜滚到了一只黑亮的皮鞋边。
随即,Yin沉沉的一片暗影沿着地板舒展开来,一只冷白修长的手半握着将它捡起,就连手背肌腱都干净漂亮。
“东西掉了,是你的吗?”他问。
声音温柔又深情,就像在漆黑如绸的深夜品一杯丝滑醇香的美酒,不用看都知道是带笑的。
面前的青年确实是在微笑的。
他如瀑的浅金长发仅用一根黑绳就堪堪绑住了,半缕马尾斜搭在肩上,一直贴附着纯白大褂垂到腰间。金丝镜框后,一双狭长的灰蓝眼眸荡漾如冰雪初融,就连唇角挑起的弧度也显得格外温文尔雅。
但莫名的,就是让人亲近不起来。
狠狠按过自己的额头,文天成扶着墙壁勉强站立。他小声念叨着谢谢,伸手去接那只苹果。
“你就是从市局过来的刑警吧?王局长都跟我说了。”有意无意,一道凉津津的触感划过手腕轻按在了文天成的脉搏上,带来一阵细微的酥痒,“楚渭的伤情不是很严重,左手只是骨裂,用支具固定两个星期就能好了。就是这个脑震荡有点严重,醒了也可能会有暂时的逆行性遗忘,不适合参加活动。等他经纪人来了你记得叮嘱他把这个月的通告都推掉,这是为病患考虑。”
文天成接下苹果一缩手:“我会尽力照顾好他。”
“好,那就辛苦了。”
他微笑着颔首致意,侧身跟门口的大汉们交代了几句,便目不斜视地阔步离开了。
从文天成身旁走过时,他带起了一阵风。细长发丝缠绵缱绻地抚过文天成赤裸的手肘和小臂,竟似有几分眷恋。
文天成转身,遥望着他毫无留恋的决绝背影,困惑而迷茫地在手臂上摩梭两把,最终把一切都归为了睡眠不足与Jing神衰弱的错觉。
俯身拾起果篮,他再次向已然无阻的大门迈开步伐。
“不是天王老子都不给进吗?”他得意挑眉,以斜上的角度乜了眼看向高个保安,就连眼底那颗泪痣都耀武扬威地鲜活了起来。
保安面无表情:“抱歉,那您就是天王老子的老子。”
文天成满意了,倍感受用地点点头,顺手关上了门。
驼色的软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,正对大门的落地窗明亮光洁。米色的墙纸,绒布的沙发,靠枕是素雅的蓝灰拼接色块,窗帘是垂着吊穗的高级绸缎,这房间似乎就连天花板都要比别处高上那么几厘米。
可只要这正中央的大床还搁着前后左右四块挡板和摇杆,它终究就只是个病房,不是宾馆。
把果篮往桌台上一放,文天成就在纯毛地毯上舒服地蹦跶了几下,伸着懒腰绕到床边审视这位昏迷中的美人。
美人不愧是美人,即使那双祖母绿的璀璨双目正紧阖着,也丝毫不影响他骨相的超拔。
眉弓深邃,鼻梁高挺,下颌线条Jing悍凌厉,唇角弧度似乎天生扬起。
他头发是卷的,并不粗糙反而异常柔软,是像小狗一样毛茸茸的自然卷。
文天成情不自禁地微笑了,鬼使神差就向下探出了手去,想要勾一勾那翘起的顽皮发尾,捻捻直,再压下去。
可就在他快要触及那浅棕色的一缕时,那羽扇般的睫毛突然颤颤巍巍抖了两下。
随即,就像玉石掰开的一瞬,那抹绿色闯入了他的眼里。
床上的病人用陌生而疏离的目光,像只缺乏生命的洋娃娃半眯着眼睛一动不动盯了他半晌,却突然费力举起了那只尚且能动的手臂,双唇一抿,红着眼眶笑开了。
“爸爸?”他用那道形同天籁的清澈嗓音哽着喉咙颤声说道,“我好想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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