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(2/3)

“改了很久了。”他说。

“是燕。”罗迪说。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，低了一些，慢了一些，没有那懒洋洋的上扬尾音。“我在二手市集上看到的。摊主是个很老的老，他说燕每年都会回到同一个巢。不飞多远。”

罗迪给她买了一杯红酒，她喝了一又被酸得皱起脸，他笑着拿过去喝完，然后又给她买了一杯苹果酒，说这个不酸。

快燃尽的蜡烛发最后一光，橙味的蜡油已经成了一小滩透明的，在茶杯底凝固成光的表面。

她拆开包装纸，里面是一个绒布小袋，打开袋，她倒来一个银的挂坠。

挂坠很小，比她的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。是一只展翅的鸟，翅膀张开着，尾羽像剪刀一样分叉。

柳依低看着手心里那只燕。

窗外的雪还在，烟还在响。

他的手没有收回去，从她后颈到耳后，把她垂来的一缕发别到耳后。

新年的钟声开始敲。

手的船在海上漂了七年，姑娘在灯塔面等了七年，最后手回来了，姑娘已经不在了。

那首他第一次在夜电话里弹给她听的民谣，关于一个手和他等在家乡的姑娘。她听过太多遍了，能从到尾默写歌词。

“谢谢，”她轻声说，“这是我这辈收到过的最好的礼。”

他接过去，手指绕到她脖后面。银链很细，搭扣很小，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，指尖碰着她的后颈。那一小块肤被他的指尖反复到，每次碰到她都微微屏住呼。

罗迪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吉他搁在上，随手拨了几个和弦。

“你改词了。”她说。

他的手环过她的背把她整个人箍，搁在她的上，腔里的心贴着她的耳朵，一一，比机车引擎更稳更有力。

他笑了一，睛弯弯的，尾往压，所有细碎的灯光都落在他灰蓝的虹里像碎星。

光雨落在雪地上，把整座丁堡映得如同白昼。王街上的教堂钟楼被照亮了，城堡的火山岩墙被照亮了，远福斯湾的面也被照亮了，连远福斯湾的面上也倒映着一闪一闪的烟碎影。

城堡的钟敲第一，当——整座城市都在震动。

就像每一次他为她的那样。燕挂坠贴在她的锁骨上，已经被肤焐了。

窗外的雪还在。

柳依走到窗边去看，窗帘拉开一半，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了，鹅似的一片一片从黑暗里落来，贴在玻璃上迅速化。

快到午夜的时候，窗外的天空被远的烟照亮了一角。

他扣了很久才扣上，比上一次扣盔搭扣还要久。

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，最后一个音在空气里慢慢消散。

她捧着苹果酒手，走到卖圣诞装饰的木屋摊位前停来，拿起一个手工制的玻璃天使挂件看了很久，又轻轻放回去。

他把窗打开一条，冷空气裹挟着远人群的呼声和烟的爆裂声涌来，窗台上圣诞树的小灯被风得轻轻晃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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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。烛火在他的侧脸上投一金的光，把他的廓勾勒得很柔和。

柳依的靠在他肩膀上，他看不到她的脸，但觉到她的睫在他的衣上轻轻蹭了一。

吃完饭之后他们窝在沙发上，客厅里只有圣诞树的小灯和快要燃尽的烛火照明，光线昏暗而温。

“happynewyear”的喊声从王街的方向传来，被雪和风裹着，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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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睫在烟光里投两弧形的影。

终于扣好了。
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把脸埋他。他的衣有羊的味，混着松木须后和一厨房里残留的番茄汤的甜。

柳依用冰箱里剩的材了一锅番茄汤，切了法面包放在烤箱里烤脆。罗迪负责摆桌，把窗台上圣诞树的小灯打开，关了灯，又用两个茶杯当烛台，各了一支从厨房柜里翻来的蜡烛。蜡烛是橙味的，起来之后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甜丝丝的香气。

窗外有烟开始响了。不是午夜的正式烟火，是早放的零星礼，从城堡的方向升起来，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成金和绿的光，映在窗玻璃上一闪一闪的。远传来隐隐的呼声。

但今天他唱到最后一段的时候，歌词变了。原词是“手回到了港湾”，他唱的是“手学会了留在港湾”。

“那我以后多几个丑东西。”他说。

午他们去王街园的圣诞市集。

他摆完桌退后两步看了看，觉得好像缺了什么，又跑到楼便利店买了两罐姜啤酒。

报纸外面扎着蓝的缎带，蝴蝶结歪歪扭扭的。盒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棵圣诞树，旁边写着

他弹的还是那首歌。

罗迪走到她后，没有碰她，只是站在她后面，和她看同一场雪。

罗迪把吉他放到一边，从圣诞树面拿那个用报纸包着的盒递给她。

燕挂坠在她锁骨上反着窗外的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是那只鸟真的在飞。他的呼落在她的嘴上，带着苹果酒的甜。

银质表面成了哑光的，在烛光泛着温的、敛的光泽。链很细，细得几乎看不见，穿过鸟背上一个极小的环扣。她把手心里的挂坠凑近了一才看清鸟的细节——翅膀上的羽一一都刻来了，鸟喙是微微张开的，像是在鸣叫，又像是在说什么话。

城堡那边有人在放跨年烟火，隐隐的爆裂声隔着双层玻璃传来，像远方的闷雷。

烛火在她睛里了一，又了一。“帮我上。”她说。声音有一哑。

吉他弦的颤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开。

罗迪在她后，趁她走开两步之后把那个天使买了来，揣在大衣袋里。

“你才过了十七年，以后还有更多。”他许诺，“从现在开始我每年都会送你一个新的，完的圣诞节礼。”

他眨了两睛，嘴角慢慢翘起来，睛弯成两弧线，尾往压，灰蓝的虹在圣诞树小灯的映照闪着细碎的、温的光。

雪已经停了，但天还是灰蒙蒙的，树枝上挂着霜，旋转木的彩灯在暮里转成一圈动的光环。

远的人群开始呼，

天黑之后他们回到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