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8跋扈权臣(2/2)

大殿另一侧，李祖娥僵立如雕塑。她看着澄一杯接一杯地酒，看着他把洋踹翻在地又他翻跟，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——那张脸在烛火俊得近乎妖异，可她却只觉一阵反胃。金玉其外，败絮其中。他不过是个披着华服的禽兽，纵有权势才也遮不住骨里的卑劣。

澄斜睨着他，手里的酒杯没有放。他看了演片刻，目光像在掂量一件不大不小的东西，掂完了，才慢悠悠开：“你这么护着他，是不是也觉得他可怜。”演愣了一，连忙将额几乎贴到地面：“臣弟绝无此意。”澄看了他片刻，忽然嗤笑一声，笑意从咙里来，轻得像一声叹息，却让演的脊背瞬间绷了。

他趴回地上，两只手撑着的地砖，朝，笨拙地翻了第一个跟。袍粘在背上，肩胛骨的廓。第二个跟翻歪了，整个人侧翻在酒渍里，溅起一小片。角落里有人忍不住笑声来，又赶收住。

洋又翻了一个。这个跟翻得更笨拙，翻到一半整个人侧倒在地砖上，肩胛骨磕一声闷响。他趴在那里，没有再动。澄笑得泪都快来了，他朝洋挥了挥手，像是在驱赶一只绕着他袍角嗡嗡作响的苍蝇：“去，别在这儿碍。”

“是……是臣弟愚笨，惹大哥生气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从地砖里挤来的，但满殿都听见了，“臣弟翻跟，给大哥赔罪……给大哥解闷儿。”

第叁个跟他翻到一半就趴了，趴在那里了两气，又挣扎着翻完了第四个。锦袍浸饱了酒，沉甸甸地裹在他上，每一次翻都像是拖着一溺的。

洋一步步往殿外挪去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絮上，一脚浅一脚的。透的衣摆不断滴落酒，在他后留一串暗的印迹。灯火从他的照去，将那张青黑的脸沉更的影里。他低垂的睫羽，那双睛什么表都没有。

澄似是察觉了什么，端着酒杯转过来，正撞上她的目光。他顿了一，随即角慢慢勾起，那笑意又轻又慢，像一条蛇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。他底的轻蔑毫不掩饰——这般绝，偏生一副愚钝心，放着自己这样的人中龙凤不攀附，反倒将地上那个翻跟的痴货视作珍宝。他正开，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另一张脸——同样是绝，却对自己千百媚、满痴迷。想到这儿，前这场面便索然无味了。澄收回目光，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，没有再看她。

澄看着地上那团漉漉的、一动不动的人影，忽然笑声来。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里炸开，又脆又亮，带着几分癫狂的畅快：“孤早说过，此人亦得富贵，相法亦何由可解？”他张着手臂，原地转了一圈，像是在向满殿文武展示一件他刚完成的作品，“就这副模样，连街乞丐都不如，也谈富贵二字？那些妄言他能得天的相士，全是些瞎了的蠢货！”

孝琬从元仲华边探半个脑袋，仰着小脸望着父王那张因大笑而扭曲的俊容，又低看了看地上蜷成一团的二叔。他悄悄拽了拽母亲的手指，小声问：“母妃，父王为何总欺负二叔？这样不好。”元仲华连忙把他怀里，那只捂着儿嘴的手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
澄看得前仰后合，一手扶着桌案，一手捂着肚，笑声张扬刺耳：“好！好！翻得好！”众人见他如此，像是得了赦令，放声大笑。笑声里混着附和的叫好，混着杯盏碰撞的叮当，将那个人翻跟的笨拙声响吞得净净。

“你也觉得孤刻薄，是不是。”演的背上已经渗一层冷汗。“让他自己走。”澄收回目光，语气冷淡。演不敢再多言，躬行礼，退时后背已经透了。

片刻后，澄似是玩腻了，搁酒杯，重新斟满了一杯。他端起来要喝的时候，忽然想起洋刚才翻完最后一个跟趴在地上气的样，那个漉漉的影笨拙地、一一地翻。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。只是一瞬，他自己都没察觉。他把酒去，把杯搁在案上，重新笑起来，继续这大殿上唯一嚣张放肆的人。

所有人都在笑，或真或假。笑声像涨时的浪，一波一波地拍在洋上。然后趴在地上的洋动了。他先动的是手指，那双蜷在袖里的手，慢慢地、一一地松开了。他撑着手肘，笨拙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，透的锦袍裹着他枯瘦的躯，在地砖上拖一的痕。他抹了把脸，动作很慢，掌碾过鼻梁，碾过嘴角，把酒胡了一把，然后垂手，在透的衣摆上蹭了蹭。他始终没有抬。

大殿另一侧，元善见端着酒杯，侧对边的皇后轻飘飘地丢了一句：“你们家每天都这么兄友弟恭吗。”氏脸骤变，意识看向大哥——澄正靠在椅背上，笑意张扬，浑未留意这边。她暗暗松了气，垂帘，目光落在膝那双迭的手上。如今她是皇后，锦衣华服坐在满殿公卿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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洋趴在原地，了片刻。然后他爬回澄脚边，仰起那张沾满酒渍的脸，用痴傻的语气说：“大哥，臣弟再翻一个。”澄愣了一，随即大笑，笑得比方才更亮，指着地上的人对满殿说：“听见没有？他自己要翻！好，再翻。”

的锦袍在酒渍里拖一痕。他躺在那里，把脸侧向地面，很久没有动。

而与她同一天来到这世上的洋，此刻正披着别人的旧袍，满酒渍，趴在地上翻跟。她觉得自己应该站起来，挡在他面前，哪怕只是替他一把脸上的酒。可她没有。她怕大哥，从记事起就怕。母妃不待见二哥，她也不敢待见；大哥不待见二哥，她更不敢越过大哥去护他。每年去晋省亲，从母妃中听几句“你二哥又犯蠢了”的闲话，她只能低低应一声，把那份说不清是愧还是怜的东西一并咽回肚里。

洋如蒙大赦，连带爬地起，依旧垂着，透的袍角在地砖上拖一断断续续的痕。演迟疑着上前，躬垂首：“王兄，二哥衣袍透，恐染风寒，臣弟想带他去换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