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萼枝(2/3)

校场。

“怎的这么晚还不睡？”

列席旁观的众人中立刻有人认，那一把分明是先王的大弓。在一旁调试着绑带与弓弦的阿修罗闻声放手的东西，微微皱起眉朝着席中看过去。“是谁将那弓拿给他的？”他对列席的大臣们沉声问。

帝释天的手扣座椅的扶手。倘若他们生在寻常人家，他想要现在就上前去牵住少年的手，扔掉那把沉重的故玄虚的弓，然后带他离开这里，走得远远的，告诉他，告诉他一千次一万次——没关系，我的孩，不去承担也没关系。

“一弯新月沉江底，四面青山画中。”阿修罗一手捧着竹片，一手提着灯，朝边的帝释天望过来。“只余这一个了。”

帝释天认真地想着谜题的答案，却没注意到阿修罗一直在看他。温的目光穿过他们二人中间相隔的一小段距离落在他上，那年他们十七岁。街市灯火连成一条灿烂的河，两个少年的手牵在一起，想着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分开。

叩门声。

可他不能。

帝释天从阿修罗手上接过那灯谜竹片，将其放在桌上。他又侧过来微微笑，正与阿修罗目光相对。

弓臂在他的使力稍有弯曲，发吱呀的声响。

已十分详尽，并无什么需要他“帮忙”与“商量”的。他又翻开竟然都是批过了的。

八弯弓

灯谜会的奖品是一盏最漂亮的莲灯，老板见二人般，又送他们一对连心扣。

他将梧桐叶对着烛火，仔细地、眷恋地看，一辈都看不够似的。明灭的烛光透过轻薄如蝉翼的镂空，像蒙在明月上的纱。他看啊看的，忽然觉得眶一酸，大约今日的香太不好，燃久了便熏得人睛疼了。

可是我已经很努力、很努力了。

烛光里帝释天摊开手掌。随带了太久的连心扣已经有些旧了，如今静静躺在他的掌心。烛火在前摇曳，散成上元夜的千万盏灯。他嘴角轻轻牵，又对着烛火看那片梧桐叶，看那枚朴素的绳扣。

手的瞬间他几乎要举不动它，少年形有一瞬摇晃，但仍然地攥住了弓臂。它实在太重、太重，就像这千钧的江山和滂沱到他肩上的，无法选择的命运。

孩童将莲羹小心翼翼放在桌上，认真的样惹人怜。他脆生生：“孩儿想母亲日夜辛苦，却不能替您分忧，思前想后只能端一碗莲羹给您。”

“说来，殿今年不是也恰好……？”

——你不该现在这个世上。

阿周那将箭尾搭上弓弦，他的胳膊因过重的弓而绷，几乎要失去知觉。我可以。他对自己说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，他使足了力气，试图拉开它。我必须拉开它。他心里有无数声音萦绕。父亲可以，我也一定可以，否则……

帝释天的思绪被打断，只得将手上的东西搁置在一旁。

“思。”他温声。

他正思索是否是人心拿错了批过与未批的，翻开的那最后一本奏章中，却落一片梧桐叶。

……

“二位可猜来了？”摊老板笑着促。“已有一炷香的功夫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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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帮着开门，阿周那端一小碗莲羹有些笨拙地走来。

天域的贵族多有骑箭的好，故每两年的仲秋之初，会举办一次盛大的秋猎。王公贵族不仅比箭与赛，更要到猎场打围，比一比谁猎得最多最大的猎。

阿周那的记忆里，，现正用手拄着额角小憩，有那样一瞬间他忽然迷茫起来。

少年的手剧烈地颤抖着，可是弓臂依然只弯曲了一。帝释天已经着急地站起来，却对上阿修罗的目光。他对他轻轻摇，示意他不要担心。

阿周那背对着所有人，后的纷纷议论声声传到他的耳畔。侍卫端着两把弓低着等待这位少年皇帝的选择，最终，阿周那鼓起了勇气，又或者，他别无选择地接过了那把大弓。

——你弱小又无能，你是他们的阻碍。

可是……

拉不开的弓狠狠弹了回去，失力的箭掉落在地上。阿周那低着，耳畔蚊蝇般的议论声在他脑海中渐渐变大，渐渐歇

……

阿周那站在正中，到有些张。他悄悄瞥一后安静坐着的帝释天，又遥遥望一对面的靶，呼一气来。没问题的，他对自己说。

侍卫恭敬端上弓和箭。却见除了平日里为阿周那定制的一把轻而短的小弓外，那旁边还赫然放着一把极重、极的大弓。

再猜中一个，他们便能拿猜灯谜的奖品了。上元夜的灯火很亮，后人群熙攘。少年少女们穿上最好看的衣裳，笑语声与晚冬的最后一场雪一起落在街市里。

帝释天心中动，俯去拥抱这个从小便被迫同他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的骨至亲。“谢谢你，阿周那。”他的声音温柔。“母亲很开心。”

可是如果可以选择，我也不要帝王。

——你德不位，没有一帝王之才。

没有人回答，然而人群中却议论声渐起。

“我听闻此弓由龙所制，驯弓足有一月，可谓弓中霸主。先王从前天生神力，十岁便能开此弓。”

灯，那片梧桐叶与旧的连心扣一起，静静地躺在桌上。孩童在帝释天的怀抱中眨着睛凝视桌上的那些件，凝视了许久许久。

是不是我的存在对他们来说，是一牵绊？

叶片已经泛秋日的黄。帝释天拾起那片叶，却见叶上雕有一幅巧的画。镂空刻印的每一笔都恰到好，夜空一明月，江底一明月，周遭群山环抱，栩栩如生是一幅江上夜景图。